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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柳春春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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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悼念李亦園先生 | 「制天」而不「從天」的風險與人類永續發展之道
原載:2017-04-19 李亦園_田野拾遺

按:得自南京大學社會學院楊德睿副教授的消息,並經台灣中央研究院趙樹岡研究員確認,2017年4月18日19時,著名人類學家、中央研究院李亦園院士於台北醫學院附屬醫院病逝,享年86歲。本號表示沉痛哀悼並重發先生舊作以志紀念,原文標題為《生態環境、文化理念與人類永續發展——在第二屆人類學高級論壇(銀川)的講演》,曾發表於《廣西民族學院學報》2004年第4期,並被《文匯報》,2004年11月25日轉載。


李亦園(1931-2017)福建泉州人,1931年生。就讀於台灣大學及美國哈佛大學。1948年赴台,從事人類學研究至今。曾任台灣大學教授、台灣中研院民族學研究所所長、台灣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院長,台灣中央研究院院士、台灣清華大學社會人類學研究所教授。李亦園先生研究範圍極廣,涉及人類學、文化學、比較宗教學、家庭宗族研究、神話研究,並以台灣高山族、華僑社會以及華南、台灣漢族民間文化為田野研究對象。著有《人類的視野》、《文化的圖像》、《文化與行為》、《信仰與文化》等專著16種,專業論文近兩百篇。


今日以西方文明為主導的文化理念,「制天」而不「從天」、重競爭征服而漠視和諧、無限制利用物質而欠缺循環與回饋觀念,已造成全球環境、氣候、生態的極大危機。在此一時刻,反省中華文化的「天人合一」、「致中和」等等與自然和諧的文化理念,應該是吾人可多加努力發揮的一個課題。


本屆人類學高級論壇的主題是「人類生存與生態環境」,為呼應此一主題,本次演講擬從宏觀的立場探討說明生態環境的均衡維護與人類生存與永續發展的密切關係。吾人認為人類與環境之間的互動關係其關鍵在於文化理念,也就是宇宙觀、價值觀、價值取向等等的作用。今日以西方文明為主導的文化理念,「制天」而不「從天」、重競爭征服而漠視和諧、無限制利用物質而欠缺循環與回饋觀念,已造成全球環境、氣候、生態的極大危機。在此一時刻,反省中華文化的「天人合一」、「致中和」等等與自然和諧的文化理念,應該是吾人可多加努力發揮的一個課題。


文化與環境互動的三大階段:採集狩獵、產食革命、工業革命


最近我曾與許倬云教授在台北討論文化與環境互動的問題,大致說來,整個發展從宏觀的來說,可以分為三個主要的階段。

第一階段是採集狩獵的階段。在這個階段,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人是適應自然的存在。但是假如仔細地考察,人類的文化理念、對宇宙的看法在這個階段都甚至於影響到跟自然的關係。研究生態的人,也許都知道一篇很有名的文章,談的是美國大平原地區早期採集狩獵民族的問題。當時當地的民族出獵的時候必須要占卜,經過卜卦以後才決定應該向哪個方向去打獵。這篇文章把占卜的過程數量化之後,發現在很多年的資料看來,占卜的過程、打獵的過程,幾乎四個方向甚或七八個方向都很平均,那麼其結論就是,占卜的結果使這個民族能夠維持它在那個地區打獵的不同方向,因此維持那個地區不同生物保存生育的程度。由此很明顯的,在那個時代,人類的文化理念採用占卜的方法來影響那個地區的生態平衡。這是早期人類跟自然之間和諧的種種文化理念的設計。

第二階段,就是所謂的「產食革命」(Food Production Revolution)階段,開始種植植物或豢養動物。農業的生產,實際上相當程度地改變那個地區的生態。在這個階段,人們會專種一種植物,而排除其它植物生長,例如把雜草排除了,所以那個地區的生態也改變了。因此第二階段就以改變為重要。畜牧的生產也如此;它只豢養某一些動物而排除其它動物,那個地區的生態也因而改變。

大家都知道人類種植植物最早的地區是在兩河流域的上游,在今天伊拉克的邊境,伊拉克跟土耳其接近的地方,即小亞細亞南邊的山地。大約一萬年前開始,小麥的原種在那裡出現;至今,在兩河流域的上游也還存在小麥原種。小麥的原種有兩種,一種叫做einkorn,一種叫做emmer。這兩個原種在成熟以後,其麥粒會掉下來,這個對人類來說用處不是很大。因為小麥成熟了以後,人還要一個一個去撿起來,那要費很多時間。後來,人們在實踐中培育了家生小麥。這種家生小麥是把einkorn和emmer混種以後產生的;einkorn的染色體是14個,emmer的染色體是7個,把einkorn與emmer交配以後的小麥,就是21個染色體的家生小麥,它成熟後就不會掉粒。這是人類種植植物、改變植物生態的第一步。這個第一步有什麼後果呢?當然首先就是能將小麥割下來,帶回家再加工,因此才稱為家生。但是假如用生態觀念來思考這個問題的話就會發現,小麥不掉粒,對人類固然很有益處,但是小麥就要永遠靠人類來栽培種植了;假如沒有人類了,小麥也就不能夠傳播了。因為野生的小麥在成熟以後能夠掉下來,通過掉下來才能傳播種子。這裡最關鍵的生態問題就是一經人類豢養了以後,這種家生的植物或動物就永遠依靠人類而存在,這就是栽培的結果。這樣對人類是很好,但是對小麥本身並不好,是非常明顯的作為生態的改變。人類的文化一出現,我們根本沒有想到會有這種實際上的改變。這個問題假如問我們「人」;我們「人」本來是野生的動物,結果成為「人」之後,用文化來栽培我們自己,就像我們栽培小麥一樣。諸位想一想,小麥可以有人類來照顧它,我們人類豢養自己以後,有沒有人栽培我們,有沒有人照顧我們?這個問題就整個生物進化過程當中是很重要的。我們不得不想到由一些非人的「人」來照顧我們。人照顧固然很好,但是沒有人的時候,那種小麥就會絕種;人類假如不照顧我們自己,沒有別人可照顧我們,人類如果發展得過分的話,很可能就會走上滅種之路。這是我用宏觀的觀點來看人類生態的問題。

很可惜的,人類卻很可能是真的是走向了一個特別的道路。

這就是第三階段:工業革命的開始。工業革命對於人類文化有極大的好處,但是它發展過分的話,就走向了一個特別的道路,而且反過來,破壞、污染、強奪其它的人的東西,而引起很大的災難。工業革命開始最重要的表徵是能源的利用。能源的利用在人類發展歷史當中有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熱能。燒取煤、炭、柴來發生熱能,來發動機器,工業革命由此開始。然而原始的能源,即使是煤,力量都不夠,大家都喜歡多做一點,多生產一點,多賺一點,所以儘量地發展更好的能源,這就開始進入電力的時代,這是第二階段。電是無所不在的,大家都用,但是電不但費很多熱能,而且產生污染——例如因為燒煤。再如,水力發電很好,水庫也很好,但是整個水庫的生態改變了;不但改變,還產生種種的矛盾。更糟的是,我們貪婪的人類連電力都不滿足,而發生了核能。石油的問題是當今很嚴重的問題,今天伊拉克的這些問題就是因為石油不夠了,這些先進工業國家要獨佔資源,怕石油沒有了,所以我先佔了你再說。石油是有限的,所以後來發生核能,哪曉得核能很可能是使我們人類這個種族滅種的原因之一。從熱能到電力到核能,發展跟破壞矛盾的這三個階段,人類社會不斷地進入生態破壞的危機。

根據統計,在1986年的時候,我們人類已經挪用40%的土地生產的東西;即我們將我們子孫的資源挪用了40%;挪用了30%的水生產。不但全體人類共同挪用,而且某一個工業特別發展的國家還會挪用別人的。在當時,荷蘭這個小國家,已經挪用比它土地還要多17倍的資源,更不要說美國了。因此在1987年,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WCED提出「人類永續發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的觀念,人類現有的發展能夠不挪用我們後代子孫的發展,不要像先進國家挪用別人的、破壞別人的、強佔資源的這一套,而維持人類永續生存的發展,才是一種合理的發展。但是人類永遠不能滿足自己。

今年年初世界展望研究所(World Watch Institute)曾發表論文說,現在全世界人的生活水準已經比1960年提高了四倍,但是人類的快樂滿足的感受度卻停留在1975年的水準。這種人類的貪婪是最致命的。今年2月22日英國《觀察家報》曾經報導說,2005年開始到2020年這15年之間,世界將有大災害,包括各種不同的氣候劇變、各種不同的天災、各種政治上相互仇視和爭執的戰爭,很可能會使人類蒙受更大的災難。像這些問題,都可以說是起源於人跟自然之間的關係不能調和。


  連續與斷裂——張光直博士的中西文明理念差異論

大家也許會想,是因為工業革命的出現,才導致了環境危機、生態衝突這些問題。但我特別要說明的是,事實並非如此。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曾經提出一個觀念:主流的社會文化範式,認為人類的文化造成今天這樣的環境變遷,跟西方式的社會文化理念有密切的關聯;這種西方所主導的觀念,不僅在西方社會發展,而且慢慢地傳染到全世界。這種觀點至少有三個特點:強調競爭與征服;漠視和諧,不僅僅漠視跟自然的和諧,還漠視跟其它社會、其它文化的和諧;無限制地利用物質,認為資源永遠無限。這是最大的錯誤。工業革命只是這些觀念比較特別的發展,而這些觀念是來自最早期的西方文化理念——兩河流域下游的蘇末(Sumerian)文化,從一開始就有了。一個民族的文化理念,實際上不是後期才產生的,而是從文明的一開始出現就形成了。在此,我借用我國著名的考古學家張光直教授的理論來跟大家說明。

張光直教授說過:「中國與西方兩大文明從肇基已基本為不同的原則所支配。」所謂不同的原則,用我自己的話來講,就是不同的基本文化理念,即連續性的宇宙觀跟斷裂性的宇宙觀。他還說:「中國文明社會的產生,不是生產技術革命的結果,也不是商業貿易的起飛,而是逐漸通過政治程序所造成的財富極度集中的結果。」他認為,中國文化從新石器時代進入金屬時代的過程當中,就表現了一種特別的文化理念,叫做Continuity,譯成「延續」或「連續」;以蘇末文化為代表的西方文化的老祖,從新石器進入金屬器時代開始,其基本的文化理念則是一種「斷裂」(rupture)的理念。這兩種文化現象在文明初始階段已經形成了,由種種考古材料都可以看得出來;不僅如此,兩者都分別延續到今天。

最明顯的連續的表現是在生產工具上,從夏朝轉入商朝開始利用青銅器的時候。商朝的青銅器都是用來作為禮器、酒器跟兵器,如「鼎」、「爵」和「戈」等等;而商朝所用的農器是延續了新石器時代所用的石頭、木頭、蚌器跟骨頭。但是Sumerian不同,它的青銅器最早是用來種植小麥,用青銅刀來割成熟的麥穗。Sumerian沒有爵,沒有鼎,從新石器進入青銅器時代是一種突破,也是一種跟前面關係的斷裂。西方的學者常常笑話說,你們中國人好笨,有青銅器卻不用來生產。我們中國人不是笨,我們當然知道用青銅器來生產更有效,產生更多,但多不一定是好。從那個時代開始我們就希望跟自然和諧,互相尊重;不願意用很有效的東西來破壞自然;我們認為自己跟宇宙是一體的、連續的,這一點從那時候開始就是我們的整個宇宙觀念的基本原則。

我們的人際關係也是如此。從夏朝到商朝,一直到後來的封建時代,我們都是以氏族、宗族為主體的延伸。但是Sumerian一開始就放棄了氏族、宗族的團體,而以地緣的團體來代替。因此,在人際關係上,我們延續了宗族關係,而Sumerian斷裂了,代之以地緣關係。文字的應用更巧妙,我們中國人最早發明文字的時候是用於占卜,是刻在牛骨頭、龜甲上面的,這就是甲骨文。而Sumerian的楔形文字,大家都知道是全世界最早的文字之一,它是用來做商業記錄的,完全跟農業時代斷裂。其它的還有城鄉關係、財富的累積等差別都是如此。

所謂延續的意思是認清人跟自然資源,跟其它的人,跟整個宇宙是連為一體的;因此,應該維持和諧、均衡的關係。西方文化雖然經過了希臘時代,——希臘時代的神話跟他們的宇宙理念實際上很接近我們中國,但是很可惜,西方人是在其它很多方面接受希臘文化的東西,基本的這種斷裂觀念,競爭、征服、佔有的觀念都來自Sumerian的傳統。後來的這種主流社會文化範式,實際上與最早的Sumerian文明是一脈相承的。

張先生說過:「中國傳統宇宙觀建基於人類和自然的一種和諧的關係,建基於文化行為的一致性,表現在農業、建築、醫藥、畜牧、烹調、廢物處理,以及物質生活的各面。」說到烹調,可以舉一個例子:枸杞。這次我到銀川來,感到非常激動,為什麼?有枸杞在這裡。我們文化的延續性在銀川表現得最明顯的就是我們喜歡吃枸杞。在台灣,燒枸杞、用枸杞的機會很多,愛吃枸杞實際上就是一種標準的中國文化表現。

  「致中和」的文化理念

我自己的觀點,實際上是繼續張先生的觀念,說明這種延續的態度,不但開始於史前時代,而且延續到現代;延續到所有海外的華人,不管他第幾代在海外,只要他受過中國文化教育,都還是維持這樣子的態度。我做出了一個對中國文化的基本原則的架構,套用《中庸》的話,叫做「致中和」。

在《中庸》裡有一段話:「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這個理念是強調必須跟自然和諧,然後整個生態才會在位,萬物才會合理地生長。這是在春秋時期承繼了延續與和諧的觀念。

《孟子·梁惠王》裡說:「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不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這種絕對自然保育的觀念在那個時代已經很明顯;「谷與魚鱉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不但要跟自然和諧,人類本身的心靈也要追求它的和諧——「無憾也」;「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中國的政治最開始是在這一點上的,自然的和諧、社會的和諧,是整個的存在。

我在前此20年的時間都在研究台灣的民間文化,長久地在台灣鄉下跟鄉民聯絡,有的村落我住了一整年,對他們很細部的東西都知道。所以我構成下面的這個「致中和宇宙觀(三層面和諧均衡模型)」;用這個來解釋很多我們無法理解的鄉下的奇風異俗。

這個模型有三個系統,第一個系統我們稱為個人系統(人)的和諧。個人系統的和諧又分為內在跟外在。內在的話,如中醫藥的傳統一樣,一直都在追求我們身體裡邊能跟冷熱與經絡的均衡(枸杞的作用即在此)。外在的和諧,我們發現村子裡邊取名字經常要算筆畫,算五行,實際上就是用外在的力量來幫助內在身體的平衡。第二個系統稱為自然系統(天)的和諧。自然系統在關於時間、空間上,都有所體現。中國傳統文化裡的命相完全是追求跟時間和諧的。每一個人生下來有四個定點:年、月、日、時,稱為「四柱」,「四柱」再加上「干」跟「支」就變成了我們的八字;每一個人的八字跟宇宙時間的運行碰到一點的話,如果是均衡的時候,那就是「吉」,就是好運;有衝突的話,就是「凶」。所以我們一直在追求跟宇宙時間的均衡,也就是一種追求跟自然韻律的和諧,這個就成為我們中國文化從占卜開始到現在的最根本的立場。在空間方面,最主要的表現在於風水。不但在國內,甚至是海外,如美國總統就職的時候,桌子的方位都要找一個華人來看。在追求人際關係的和諧方面也是如此;這就是第三個系統,人際關係(社會)的和諧,包括人間的和諧和超自然界的和諧。如我們一開始到的那個村落裡邊,最讓我們感到吃驚的是冥婚,我們發現,只有鬼新娘而沒有鬼新郎。實際上是因為祖宗牌位的關係。一個男人即使是在小孩的時候夭折了,只要他的兄弟收養一個兒子以後,他就可以有一個牌位;一個女人,在父系的中國社會裡邊,沒有結婚,沒有子嗣,就不能擁有牌位,那麼就必須舉行冥婚的儀式。一些不能解釋的現代神秘故事,實際上是埋藏在中國文化的最基本的追求,追求各種不同層次的和諧,包括個人的和諧、自然的和諧跟人際的和諧;這也是三千年來延續的觀念的承繼。

  尋求與自然的和諧,才是人類永續發展之道

當代西方文化雖對科技有重大貢獻,但如我在前文說過,西方式的主流社會文化範式,在長久以來全球要求更快發展的過程當中,變得越來越具威脅。這樣一種西方的文化觀,是值得我們反思的。中國文化基本的與自然和諧的原則是不是至少可以用來彌補這種西方文化範式的不足?西方人看中國文化,是一種「另類」(alternative);我們中國文化不是另類,與西方文化至少是互補的關係,不僅僅可以彌補它的不足,甚至將來也可能成為世界發展的一個主導的力量,也可說一種普世價值。前文所說的所謂連續、和諧、「致中和」的文化,只是一個很粗略的基本原則,這些原則在過去跟西方的百年碰撞當中產生很多傷痕,怎麼樣才能夠重塑「致中和」的舊理念、使之為現代社會所用,是我們這一代知識分子要加大努力的一項任務。

最後,更值得注意的是,人類有了文化,好像就能脫離了生物進化的規則;實際上並不是。生物的本性就是適應,有時候儘量適應,會變成過量的適應,變成生物學上所謂「最適應」(fittest)。達爾文說的生物進化原則,「適者生存」的「適者」是指合適,但不是「最適應」,因為最適應、過分的適應就可能產生一種叫做「特化」(Specialization)的現象,生物因此滅種的例子比比皆是。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大角鹿。開始的時候,角大的大角鹿在打架的時候常會獲勝,所以生存下來的大都是大角的基因,因此它的角就越來越大,最大的時候甚至比身體還要大。結果當別的猛獸一追它,由於它的角太大、太重了,跑不動,就會被抓到,大角鹿漸漸地從此就走上絕種之路。大角鹿的角的發展是一種Specialization,那麼我們人類的文化,雖然幫助我們在進化的過程當中,抵抗很多進化的壓力,讓我們的身體不需要直接地來適應自然,但是文化還是生物的一部分——我稱文化是一種「體外器官」,它還是要適應自然的規則,還是會「特化」。西方文化今日的發展可以看成是一種「特化」。但是人類比其它動物好一點,我們會思考,會反省。在這個文化已經走入特化的門檻的時候,我們應該反省怎麼樣跟自然和諧,怎麼樣改變文化的宇宙態度,使我們人類能夠永續存在。